前言：

　　2009年19--24日，笔者代表芜湖生态中心/绿满江淮赴日参加一场交流会议。其中见到了一些有志积极的青年人，让我感觉到日本新一代的青年对于环保活动的热衷又有一些特别。特别来自于其中一些青年的经历体验，同时也让我看到了他们的热情。

　　谨以此文，标记这段小小的旅行。

                                --------- 张惠颖

【青年新一代】

　　从东八区到东九区，到达这座由垃圾填埋而成的关西机场时，生命中的一个小时瞬间消失了。站在我和宁佐梅面前的是Eco League的接机人员Soichi和Emi。

　　此次赴日，是参加由GGF支持、Eco League主办的国际大学生环保活动交流会议，虽然不是大学生，因刚刚毕业也沾了些边儿，便来凑了把热闹。之前考虑日本曾是垃圾焚化炉最多的国家，近年来纷纷关闭转向垃圾分类，而且做得很好。于是便很好奇：本地的大学生是否也在关注垃圾分类的问题呢？

　　到达大阪的开会地点尚且需要一段时间，于是便在地铁里与Sochi和Emi攀谈起来。Sochi是高仓健类型的高大男生，刚刚22岁，是东京大学的大三学生，曾经去过美国一个月交流学习。将来立志做个商人。我很好奇，那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环保呢？Sochi的回答令我对他肃然起敬，我想从商，但是我觉得环保也很重要，所以想做个eco businessman。
　　"是不是你身边的大学生都这么想呢？"我又好奇起来。
　　"也不是，因为近年经济危机的影响，他们大都关注于收入，对环保活动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不那么热衷。"

      
        图一 自左向右： 宁佐梅、张惠颖、Soichi.、Emi

　　而Emi实际上完全不像一个日本人，白皙的皮肤，波浪的大卷发。说一口标准流利的美式英语，举手投足有着欧美式的优雅。她曾经留学瑞士10个月，日后的接触中我发现这个25岁的姑娘有着严谨的逻辑和开明的想法。Emi说这是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从小就经常出国并有一帮欧美的朋友。对于日本的环境问题，Emi有着自己的思考。
到达信太山站后步行25分钟穿过一座不大的小城，我们到达了青少年活动中心。为期几天的会议即将在这里召开，会议组织者Midori介绍我们认识以后，发现只有一个全职工作人员的Eco League之所以能组织这么一场规模超过100人的会议，全靠他们出色的志愿者和兼职人员。

　　比如Hiro，这个就学东京的小伙子，留着一头长发，蓄起了浅浅的胡须。年方22，曾赴加拿大学习过3个月的英语，是这个会议的主持之一。而志愿翻译Mami和另外两个男生也曾经都有留学或者与外国朋友交往的经历。与尚在就读的本土大学生相比，他们对问题的理解和思考的角度都更加深刻，英语水平也更高一些。这不禁让我产生疑问，这些出国和交流经历是否是促进日本本土青年投身环保的重要因素呢？事实上根据铃木洋一的阐述，这个甚为活跃的小伙子认为这种经历无疑是推动日本青年环保运动的重要条件，因为这种经历促使他们吸收了更为开阔的视角。但更重要的事，日本作为一个深为全球变暖和生物多样性担忧的国家，青年不断投入环保是必然的。

【Think Actions 】

　　日本果然是个以勤奋著称的国家，会议安排的满满当当，从早上8点到晚间11点半，没有午休。每天早上在一楼的体育馆开完总体的会议之后，便开始分组讨论。每组会有一个人主持话题，如气候变化等。话题可以每天中午向会务组申报。通常讨论的形式以6--10个人为主，地方可以是研究室，也可以在日本传统的和室跪榻榻米。

　　这种讨论方式比较随性，不拘一格。我们这些外国人走到哪里都需要翻译，所以会议内容只能听出个大概。

　　这种think actions的方式十分适合针对日本青少年的环保启蒙。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讨论氛围。也是了解日本青少年在做什么的最快的方式。在这种讨论方式中，我和宁佐梅每人做了一个关于自己机构和项目的阐述，让日本的青年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然而出乎我的意料，这些年轻人中对垃圾项目感兴趣的人并不是很多，谈及垃圾填埋场和焚化炉，回应的人数有限。结合之后的参与，想来原因分为以下几点：
　　一、来参与活动的大学生们仍处于环保的初级阶段，较少涉及专业性较强的项目操作。日本学生社团参与环保的方式仍以大学社团为主，但是仍有一部分人能参与像WWF和Eco League这样的NGO组织刻意培养自己。
　　二、日本的垃圾分类已经有5年多的操作时间，垃圾焚化炉已经不是一个主体性的问题，现在日本呼声最高的是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问题。
　　三、日本大学生群体与外界仍需进一步的交流。

   
  图二 我们在做Presentation           图四 Think Action    

　　这个环节的安排最能体现与会人员的主题能动性，极大地促进陌生成员之间的交流。每个人都在这里毫无保留的奉献自己的经历与智慧。身为Eco League理事会成员的政治家们为我们分享他们为促进环保进行的推动工作，如地方议员西哲史正在推进自行车道的立法工作而减少私家车的实用，推动绿色能源。而另外一个Eco Business的商人，在乐于分享他们在Eco League的工作经历和对现在工作的思考。新人如Hiro带领大家讨论环保资源和留学经历的分享，铃木洋一则带大家快乐地讨论气候变化。来自马来西亚的Pandu为我们讲解Action and Network on Climate Change .Jessie James则带领我们尝试组建一个工作网络。工作人员极其辛苦，每晚12点了仍在工作，让我们感动不已。Emi在这一部分表现出彩，不仅翻译做得很好，最后一天还参与了我们7个人组成的International group的小组讨论，思路混乱之际主动帮我们理清程序还担起了主持的任务。

　　可以说出去必要的会议安排，Think Actions 已经能够独立运作，大家以一个主人翁的心态参与各种讨论，乐此不疲。

【政治家西哲史的讨论小组】

　　一天晚上的Think Action小组名单上赫然出现政治家西哲史的名字。这让我有些好奇，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政治家来做presentation呢？在日本，NGO与政府和政治家的关系是怎样的呢？

　　带着这个疑问我参加的西哲史大人的讨论小组。西哲史现年32岁，是Eco League的理事会成员之一，曾经为这个机构做事情。后来从政，成了当地一个议员。现在在发起的运动时推动自行车道的交通立法工作。每当Eco League 组织此类会议，西哲史欣然前往，与大家分享他的工作经历。

　　他解释到，促进自行车道的设立不仅是为了提倡绿色出行工具的使用、减少私家车和空气污染，也是为气候变化做贡献。近年来他的活动方向倾向于推动环境政策的改进和优化。大家交流了一番之后开始了提问了环节。

　　我起身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作为一个政治家，您怎样看待当地NGO与政府的合作关系？您自己作为一个政治家和Eco League的支持者，是怎样看待自己在两者之间的平衡关系呢？

　　西哲史淡然一笑，剑眉上扬："日本的NGO是不喜欢政府的，与政府的合作也比较少。我作为一个政治家，以前也是Eco League的早期活动者，自然比较关注环境政策。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来争取更多的资源来支持环保行动。"

　　如此以来，我向西哲史复述我的理解以防误译偏差："所以您作为政治家就是在NGO与政府之间架起来一座桥梁来促进两者的良性沟通是吗？"

　　西哲史微笑表示认同，似乎对自己的创新十分满意。然而当我问道是否有其他的政治家也有这样的角色扮演时，西哲史却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继承西方民主制的日本，同西方一样，NGO与政府的合作不是很多。像西哲史这样的双重角色尤为少见，如果这样的政治家多了起来，对于环境立法是不是一种美妙的福音呢？

【深绿浅绿各不同】

　　日本作为一个岛国和森林覆盖率较高的国家，显然最为关注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

　　川岛悟一关于生物多样性的阐述和江守正多关于气候变化未来形势的预测都足以为这帮年轻人敲响了警钟。

　　铃木洋一是个很有经验的气候变化组织者，当天晚上的讨论中他带领大家展开了一场讨论。参与的大学生们显然认同我们应该主动为气候变化采取适应性措施的重要性，然而说到如何去做，据笔者的观察，大家还是存在一些普遍的迷茫。

　　这像极了环保界存在的一种关于"深绿浅绿"的说法。大意为如果存有环保的意识，知道一些环保的知识并且平时愿意做一些简单的环保行为。或者同意环保的重要性，支持环保政策，那么这是"浅绿"；所谓"深绿"，即应该有进一步的深入行动，直接地付诸实践，并能够深入地探讨问题和发现解决措施。

　　大学生和与会的NGO们，前者处在"浅绿"的层次，认同了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的理念，而后者可能在这一认识上更进一步，做出了实在的行动。

　　本次关于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的讨论点燃了大学生们的行动之火，各种讨论中青年们的争论声此起彼伏。想着这些个"浅绿"终能升级成"深绿"。

【勤劳的Mastuitake】

　　这是个日本小伙子，典型的日本人。个头不高，小眼睛，礼貌恭谦且任劳任怨。之所以专门给他这么个特写是他最能体现这场会议组织的性质和辛苦。

　　一天晚上12点我们结束了Think Action后我回房间，看到这个勤劳的小伙子在talking space里做会议整理。大约夜里1点半，我因为失眠出来写工作日记时发现他仍在电脑面前。于是过去跟他小声地攀谈起来。

　　Mastuitake今年二十三四岁，仍然是学生。同时在Eco League和另外一家NGO做兼职和志愿者，是这一次的会务组成员。他的英语不是很好，但是能听得懂我说话。于是他用手势加上不太标准的发音告诉我他在企图把我们晚上的讨论整理成日文的PPT好在第二天给大家看。看着他疲倦的双眼，我建议他会去休息，他却说该做的事情必须完成，这是他的责任。既然如此我不便打扰，大概两点多写完日记便支撑不住回放睡觉。第二天早上8点在会议室遇到他时，他正在忙碌。看到我立刻跑过来说昨天睡得好吗？有没有什么不习惯。

　　我看着他肿胀的眼睛问他昨天什么时候入睡的，这个家伙说三点睡五点起，睡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他说差不多大家都在努力地工作，自己也不能懈怠。我心底暗自佩服起他来。以后每早看见他还有其他的会务成员一定会问他们几点睡，几点起。于是发现他们大都睡4-5小时，每天忙着赶做第二天会议要用到的PPT（因为当天的Think Action话题只有在前一天才能统计和申报），还有大大小小10多个会议室的布置和还原，并且不会影响到大家的正常活动。

　　我在里面甚至挑不出会务上的纰漏，用一个朋友的话说，他们每个人都是整部机器里的一个小部件，严谨而认真。他们对自己职能的充分尊重促成了这场规模较大的会议的举办。

【篝火晚会】

　　最后一个晚上，会务组决定为大家举办一个篝火晚会。一个当天过生日的女孩在四名"护卫"的协助下用火炬点燃木柴的时候，着日式传统服装的小伙子敲起了鼓，大家便跟着鼓声围绕火堆跳舞玩游戏。

　　快乐的日本传统游戏过后，大家三三两两坐下。主持人要求大家安静下来闭上眼睛，问我们能在空气中听到什么。顿时空气宁静，只听得到柴火"哔哔啵啵"燃烧的声音和周围躲在夜里的虫鸣。多么美好的一个瞬间，之前工作的烦扰和旅行的疲惫顿时消散。想起这样被初秋渗透的凉夜伴着虫鸣已经成了记忆中的童年，不免感慨万千想到我给Eco League的自我简介,"I love the blue sky, I love the nature. That's why I am in now."

　　大家开始发言，讨论自己为什么而在这里，为什么关注气候变化。大家兴致勃勃，手脚并用，直到一个小时的篝火晚会结果，然后继续回到Think Actions的讨论会议桌上。

 
      【秋彼岸，秋彼岸】

　　这所青少年活动中心有块空地，低矮的草坪上兀自扎着几棵红花石蒜，有茎无叶，花丝如信，色艳如血。它叫曼陀罗华，也叫彼岸花，常开在秋分时节，故也叫秋彼岸。在日本和佛教的文化中，它代表着死亡、伤心和离别。

　　在这秋天的大国彼岸，离别并不算沉重，甚至我们离开的时候只是和友人们来了个轻轻的拥抱。大家知道同在一片环保的领域就永远还有机会再见，共着一份梦想，远隔天涯也不算陌生。所以看到这么几棵彼岸花的时候并没有太浓烈的感觉。只是在坐电车里，看到田边地头，街头巷尾那些随处盛装开放的秋彼岸时，被这片浓烈的色彩灼红了眼。聚在这里的是一群多少有朝气的年轻人啊，如果环保领域永远都有一批青年推动，对于社会和国家，是多么值得尊敬的一笔财富！

　　而这弥漫了的秋彼岸之于这场交流会议，丝毫没有让我想到离别的哀伤。那么热烈的颜色，如火如荼，似乎开出了一片环保领域的春天。春天来自于青年的推动力量，来自大家对美好自然家园的共同向往。